文字創作

革命之屋 (4)

  天啊。   我超害怕邀約。   看到簡訊傳來「有空的話要不要喝一杯?」我就會凍結,開始鑽洞不想回應。   我在外頭時,只要有和人搭話聊天,產生幾分鐘的完全投入、帶著真心笑意轉身離開,就覺得我今天盡了身為舊金山與世界公民的義務與權利。   如果還保持一定長度、一定深度和一定樂趣的對話,我就覺得今天已經完成一份身而為作家的使命了。   我的重要工作,就是讓事情發生在我身上,就是一次性的事情嘛。如果還有留電話號碼,那就更有成就感,因為被當成值得來往的人了。   能夠禮貌、逗趣且真誠的做到這一步,就已經做到我對陌生人打開自己的極限了。交換完電話之後,基本上我會暗自希望對方再也不要來找我。因為,我可能無法再招架兩小時的禮貌、逗趣、且真誠的談話。可能無法應達對方講的每個電影、工作內容和時事評論。可能會證實我就是個難交往的亞洲人。   願意時常與陌生人聊大聊小、不計較互動的後果,我已經跨出一大步了。   接下來,還得跨出第二步嗎?仔細想想,也許是呢。第一步已經稍嫌無趣了。   所以現在,我要執行「第二次計畫」:我要跟所有建立了良好關係的人,有第二次的接觸。恰巧,艾瑪堅持要請我喝一杯,當做搭演唱會便車的小謝禮。我們的第二次接觸不是出去看表演喝一杯,而是受她之邀,去了艾瑪的朋友的house party。   那段期間,我的手機前所未有的開始「叮—-!叮—-!」響。那是iPhone預設的簡訊提示聲,像是冥想用的水晶砵一樣迴盪許久。以往,我幾乎從來沒收過簡訊。那是當地人使用的溝通技術。因為艾瑪,我連結上當地人了,在與她短短幾次來回之間,開始猜測簡訊的奧妙。   簡訊這東西,像是Line聊天般的密集來回呢?還是像傳統手機簡訊的作用般,只是通知重要事情、安排事情而已?對剛認識的人太親切或太簡短,有沒有成俗的禮節呢?   當地人言語溝通的時候,不太喜歡不確定性。當我語調上揚的時候,他們就會聽不懂。當我語氣簡短,他們就會點頭或歪頭,然後繼續講話。簡訊似乎更是如此。更像打球,球室更窄,沒空間給你太發散。要不要再約?哪一天,做什麼?決定好了,就這樣。結束。   我很喜歡Emma,也很喜歡我們共同喜歡的音樂和相處模式。她酷酷的,不會隨別人的氣勢起舞,又帶有一點小女生特質。她穿豔紅的開襟衫、背著登山背包看演唱會,手機鈴聲是老鷹的叫聲。   在那場house party之後,我們再也沒有聯繫了。但手機開始忙碌。不知不覺的,當地人開始佔據簡訊聯絡人欄位。   吉姆送了封email過來,說他真的如期完成第二步小說了。「什麼時候再來革命之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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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之屋 (3)

這星期五,我決定晚上要去黑貓歌德舞廳,去釐清我深層的工作和志業目標,思考人生心之所向。會決定要去Cat Club邊跳舞邊思考這個問題,其實是因為今天遇到一個課題,叫我「體驗」智慧,而不是思考或求知取得智慧。體驗智慧是什麼意思?我問了一些人,想法大概是不思考,不評判,充分的讓體驗流過。那麼,與其做在家裡想事情,不如去跳舞了。 身在一種腦袋打結的狀況,還有什麼比跳舞更適合「體驗」智慧呢?跳舞,是種練習面對自己、練習獨處、練習忽略外在眼光、練習不思考不評判的方式,可說是另一種靜心打坐。   所以我開心的打扮一身黑,前往黑貓了。黑貓最親切的門面,就是門外檢查證件的胖姊。從推開漆黑的厚重木門開始,到彎進店內時赫然映入眼簾的dancing cage巨大鐵籠、煙霧瀰漫的暗紅燈光、如夢四幻的陰暗低頻,以及全身打扮漆黑、龐克、歌德或死亡的人們,甚至是前來兜售動物標本的珠寶設計師,把光天化日下無法綻放的黑暗激烈份子都聚集起來了。 這黑暗氛圍倒令人自在。我的不自在,純粹來自於隻身前往酒吧舞廳這件事。幸好,因為曾經跟朋友來這裡度過怡然自得的一段時光,所以即使隻身前來,我已曉得這裡的人跟我是同類族群,也已曉得要慢慢的進入狀況,走幾步就停一下,左右顧盼,刻意觀賞人群,幫自己暖身,想起一位阿姨朋友說:「You have poise.」便說服自己不用緊張,不是異類。連酒都不用喝,也不擔心跳舞或不跳,就讓事情在一點緊張中,慢慢發展。   後廳不論是燈光或節奏,都是異常激烈的廝殺,不同於前廳的夢幻輕鬆。今天店裡有很多一群一群的朋友,像是下班後來打發時間。他們不像那些激烈黑暗份子精心創造黑暗美學,特地來享受這特異時空,而是穿著現代洋裝、牛仔褲,圍成一圈一圈,有的只是站著聊天。上次記憶中,有一些來獨舞的人,他們漸漸在今晚的黑暗中又冒出來。有一位穿著像是上班服的條紋上衣與及膝裙的女生,非常盡情、不誇張也不保守的一直跳舞,一直移動。   那些人都不是別人,是我自己,是我們。 站著不動的、跳舞的,圍成小圈圈的、獨自一人的,平凡的、刻意的,那些都是我自己,都是我們,在不同時候呈現的同樣一些面貌。我們都是同類族群。 後來有兩位胖胖的小個子女性,似乎是墨西哥人,也開心的進入舞池。今天主題是向九吋釘工業音樂致敬,畫面上Trent Reznor展現肌肉、全黑緊身裝束和冒汗的毛細孔,拚命唱歌。有時則切換成昆蟲、蛆蟲和蝴蝶翅膀紋理的近照MV。舞池裡看起來有許多人不是為了工業音樂而來,即使音樂突然間變成流行或嘻哈,他們也不介意,就冷靜下來,站著聊天。 有位女生一直站在台上跳,一直跟DJ比手畫腳,一下讚好送飛吻,一下扮哭臉表示對咪歌不滿。披頭四的Come Together跟九吋釘的Closer mix在一起,確實很有創意,不過玩太久了,一再重複,Come Together比重也太大了,人群開始慵懶下來。有人撞到我,走過去的是個高個子光頭男生,普通地像是任何startup裡的年輕管理職。想不到他加入他的哥兒們夥伴圈子後,竟開始像nuPunk小男生一樣開始原地跳!跳!跳! “I am JUSTIFIED.” Trent Reznor唱著。”I am JUSTIFIED. PURIFIED. Inside you.” 不對啊。不對啊。這樣真實的藝術家,會這樣嗎?不知為何,今天白天在城市裡的種種記憶,開始向漩渦般聚攏。白天咖啡廳聽到的大提琴重金屬Apocalyptica,再度旋進來,那是另一種激烈而獨立的音色,喚醒過去曾經清楚而獨立的自我意識。不對啊,這樣真實的人,他給了全部,他將我打開,他進入了我,會這樣就走掉了嗎?真實的人,會這樣嗎? 白天幫我剪頭髮的美國人女孩,一直在我腦海中繚繞。她雙臂滿佈彩色的刺青,不拘小節到令人捏把冷汗,問我:「今晚有何計畫?有個從星期五半夜一路開到星期六晚上的club,只是現在關了,可惜唷!不過我現在不出去玩了,以前我會出去玩,現在我比較喜歡回家看書。」她頭髮剪得蠻好的,一直讓我懸念謀生與進修的事情。因為她,工作專業、跳舞夜生活、以及外國朋友,三種念頭在今晚不斷旋繞在一起。她進入了我的夜晚。   於是想起爸爸。旁邊有人在地上跳舞。轉頭一看才知道是個矮人,續著小鬍子,看似亞裔中年男子,正專心的與他的伴對舞。他的伴是位看起來年輕、精心打扮、玲瓏有致的女孩。我又想起爸爸。比起他們引人注目的外型,他們對舞的專心度,還更干擾我,因為如此堅持對舞就會畫出很大的圈圈,影響到旁人的空間。   這是個什麼人都有的地方。前方有位帶眼鏡一副創業工程師的白人男子,在舞動的人群中冷靜屹立。他的格格不入令人安心,不是在創造一種例外,而是自我與隨意的affirmation。   我有點理解了,作家白天工作,晚上體驗人生的意思。有些智慧,要體驗才有感覺,才有感動與情感要分享。也許小說真的是很值得考慮嘗試的文體,因為小說最適合讓人帶入情境、帶入不同視角,去體驗人生。不是散文,不是說教或思考資訊。是智慧,不是思考不是資訊,是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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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之屋 (2)

整個下午,華特和吉姆都繼續在咖啡店外頭。有位花襯衫、坐輪椅的先生悠悠晃來,輪椅上掛滿許多毯子與布袋,跟許多人打招呼。不知道,是不是剛剛吉姆提到的人? 後來看看吉姆的小說,那位角色時常傍晚出現,並會無法抑制的大聲吆喝,似乎跟眼前這位抿著嘴的先生不太一樣。 這些人都在這裡出沒多久了,為什麼都像是當自己家一樣,一出現就有說不完的話?好像在台灣家附近的老榕樹下,來來去去的阿公阿嬤都是老交情,時時話家常、換資訊。接近傍晚,氣氛越來越熱絡了。左邊這位白帽山羊鬍大叔仍非常淡定。原本,我沒有向他問候交談,因此感到不好意思,彷彿這邊不成文的規矩就是要要打開心胸,與人互動。但他非常專注,甚至有點令人好奇。我禮貌性的不去偷看他在做什麼,現在終於窺見他拿著本空白頁的素描簿。 「你常常來這裡畫畫嗎?」 大叔帶著白色皮編帽子,上面些著一束小花。他的鬍子直直尖尖,是個疏鬆的倒三角椎。他的頭髮在後腦杓呈現旁分狀,也是兩束疏鬆的倒三角。 「我想一想啊!我來這裡五年了。」意外的,他操著濃厚的口音,講話不疾不徐,一個音節、一個音節的講。 「以前我偶爾來,來這裡工作。 「然後,我來這裡,不做什麼。 「後來,我來這裡畫畫,用手畫東西,做工作,我的職業是平面設計師,那時不想只用電腦畫畫,就來這裡用手畫。 「現在我來這裡素描,已經有兩年了吧!我每天都來,不每天來就會怪怪的。」 喬許是土耳其人,有種雍容的紳士氣息,不講話時看似保守,一開口倒像隨時都準備好接受採訪一樣,非常樂於分享。我告訴他如何認識華特,又如何認識吉姆,丟點話題出來故事,好聽他繼續講話。 「是啊,華特是很棒的樂手,很多其他人也很棒。真的,可以坐在這裡聽他們彈奏,是個priviledge。其實他們也許也是,可以來這裡彈奏給許多人,也是種priviledge。老闆是法國人,當然他是哪國人,跟這沒什麼直接關係。你知道『失憶』吧?」他提到隔壁幾條街一家歡樂的音樂小酒吧,每週三其實有免費的爵士和鄉村樂。「那裏窄窄的,四面都是牆,你要付錢進去,裡面又擠又是酒臭。你看這裡,這麼開闊,可以坐戶外,沒有牆壁只有大窗戶,是誰都可以來的地方。」 其實,如果只是平日路過Cafe Revolution,多半會覺得這裡老而陳舊,不是很乾淨,桌子又小,搖搖晃晃的,店員也不是很熱絡,還不如去附近新一點、又有設計感的咖啡店。會讓人心揪一下、開始好奇的,也許是那隔開室內外的大窗戶,以及店內的鋼琴吧。我只能想像每天晚上人聲嘈雜、樂手又盡興的樣子。店裡從早到晚提供一些咖啡、一些啤酒、一些紅酒這種多元菜單,彷彿也為這空間定了調:音樂不一定要配酒精,晚上也可以喝咖啡,隔壁的披薩外食也可以帶來吃。 不過,說到夜生活,這樣似乎又普通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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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之屋

Revolution Cafe在Mission區的22街上,我只來過一次,卻對這個地方有非常強烈的印象:這是一個魔法漩渦,是有趣的人聚集的地方,是建立深層關係的地方。   但白天的時候,這裡空蕩蕩的。店員是位豪爽的墨西哥裔女孩,翹著腳坐在店門口的消防栓上。店裡有一個人在用電腦,還有一個人在幫鋼琴調音,還有一位黑人在戶外座。   華特是位快樂可愛的黑人。我一腳踩在大便上之後,抬頭便看到他俏皮無奈的攤手:「我剛剛一直試著警告你啊!」接下來他便喋喋不休,說著街口那家店的人總是放任狗狗來這裡大便,也不清,他每次在店裡吃東西一邊看到狗狗大便,都很不舒服。這個話題結束之後,他便指指咖啡店裡正拚命調音的鋼琴師:「他最棒了。他超棒的。」然後講到自己,也是位鋼琴師:「之前老闆說讓我可以自由來彈琴,但最近新店長又不太希望我碰琴的樣子,我能怎麼辦呢?當一位老闆,人前拍背說你很棒,人後對你又愛理不理。」   最近我忙哦,有舊金山時報要來採訪我。我很有名哦!我之前在Hotel Nikko演奏鋼琴,那時背後有兩個漂亮女孩,我就說你們是達拉斯來的吧!然後談我的琴。過一會我抬頭看,其中一位女性在流眼淚呢!另一位說:『怎麼辦,你竟然讓我姐姐哭了,你的琴聲好美。我們的確是達拉斯來的。』結果,那位流淚的女士是舊金山時報的記者/編輯,就說要採訪我。那是2010年吧!最近又說人要來採訪我。現在我忙啊!我全世界都有工作呢!」他秀給我看他的Twitter帳號:「我要幫這部電影配樂。」   原先的鋼琴師調完音之後,來了幾段,只有四個人的店裡,充滿華特興奮開朗的叫好聲:「好耶!」歡呼!「太棒了!」拍手!店員安琪一樣面無表情,鋼琴手本身也不做反應,我就客氣的坐著。華特大笑說,什麼嘛我是這裡唯一的粉絲啊。   直到華特也用鋼琴掀起一連串像植物帷幕般飄蕩的音樂之後,他和另一位鋼琴師才開始有說有笑,鋼琴師開始放鬆般,在門口抽抽煙。   華特的笑臉和嘰哩呱啦,像水流一樣自由的流竄,穿過跟他相熟的樂手和不熟的路人我,穿過無人卻熱鬧的咖啡店,穿過不相熟卻應相識的人們。   他的開朗和直接令人捏把冷汗,但那優美豐富的琴聲確實化解了陌生人們間不合時宜的擔憂。它讓我跳脫現實的煩惱,充分進到感官情緒的世界,卻同時證明了他的真實。門外懸掛的盆栽枝葉搖啊搖,跟金色的陽光和開闊的店面,搭起一個事情會發生、人群會互動的舞台。   —-   「吉姆!」華特開心地跟路邊一位牽著淺咖啡瑪爾濟斯的伯伯打招呼。他看向我,揚起下巴:「吉姆超棒的!」我摸不著頭腦,判斷自己應該走過去打招呼。也許吉姆是店長吧?「吉姆也是作家! 還有他的狗比利。」華特眼睛瞇著,咧嘴宣布。   「哦?你寫什麼呢?ficion 還是non-fiction?」吉姆帶著粉紅色的棒球帽,單刀直入的問道。我們直接聊入這「工作」。   吉姆臉長長的,頭髮白白的,帶著圓圓金框眼鏡。他毫不迷糊,是個可溫和、可犀利的商業顧問,但當時我以為他是專職作家。   「我就住這附近,偶爾出來散散步,出來看看人們在忙什麼。我今年才出版了第一本小說,現在開始進攻第二步了。是啊,這真的是很有趣的一家店,這裡什麼人都有。有像華特這樣的鋼琴師,還有很多畫家、作家……。」吉姆東張西望,微微笑了一下。   「我小說中有個場景就以這裡命名。這裡是Revolution Cafe,書裡把他叫做Cafe Revolution。」我們話題從Revolution Cafe到舊金山,從語言到跨文化,從思想到行動,從對立到融合,毫無間斷,這樣過了也許快一個小時。   「這可能是我現在所能給你最重要的建議。雖然你現在想很多,我們都想很多,我們是非常mental的人,你看我們從剛剛到現在聊的,多激烈啊,都在講想法,都是心理和智能上的。   「但我在寫小說的時候,七週內寫完小說,那發生的狀況,完全不是心理智能的,而是直接發生,不是用想的寫出來的。我需要讓他出來,自己寫,寫完之後自己編輯,這樣兩個角色不斷互換。   「以前我在你年紀的時候,我會一直想說要寫東西出來,要寫好東西,結果只是不斷的鬼打牆。   「我們剛剛討論的那些,也是我小說裡面想探討的事情。我們說,有想法很好,但是想法不會改變事情。我們剛剛講到conservative,progressive和liberal的立場,我們一直想落實那些變化。所以……」 漸漸的,我開始有點恍神,腦袋不太跟得上。我們身邊有朋友來了又走,走了又來。下午三點,正是從大好天色變成一日將近的轉捩點。   「我給你名片好囉,寫信給我,我把描述Revolution Cafe的那一張寄給你看!有一位座輪椅的先生,他可妙了!我也有把他寫進去。可惜他今天不在這,不然一定把他介紹給你。」吉姆慈祥的笑說。   「跟你聊天真好,還真多虧華特。」我們笑說,然後道別。但是他只是轉身去別的桌子,跟其他朋友敘舊;我也只是轉身去別的桌子,回到電腦前。 旁邊,是位帶著白色皮編帽的山羊鬍先生,帽子上還插著花。他剛剛雖然有跟華特和吉姆打招呼,但似乎有點不苟言笑。該是安靜下來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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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情人節公開信

情人節與Valentine’s Day,好像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畫面。 第一次過的Valentine’s Day,是這樣的。那是我在美國度過的唯一一年童年。教室裡,所有的桌椅不再是面對黑板,而是面對面的長條排列。每張桌子都立著同學們的名牌,桌上已經開始堆積五顏六色的卡片、五顏六色的喜瑞爾和五顏六色的糖果。小朋友在教室裡走來走去,認真的抽出手中卡片,看看名字,然後去找對應的桌子,然後認真的放在桌上。 傻傻的我好像錯過了什麼?我兩手空空的來到學校了!接下來,只記得我在隔壁間教室,和同班一位外籍小朋友、一位有某方面障礙的小朋友坐在一起,桌上堆滿空白情人節小卡,一位老師教我們對照同學名單,寫卡片。 卡片有好多種,有獨角獸、芝麻街、迪士尼、卡通頻道,有的會站,有的形狀不規則,有的有亮片,有的有香味。我們一視同仁,寫給所有同學。對不熟的同學只寫句客套的「Happy Valentine’s Day」時候,好像也不會良心不安。倒記得寫給喜歡的朋友時,是真的興高采烈。國小二年級,寫得出什麼興高采烈的英文呢?只有八歲的我們知道。 那一天,班上最會闖禍的男生跟體育最好的女生,在操場上拉單槓,手牽手。那一年,一個棕頭髮小男生輕鬆的攤手宣布他喜歡我。那一年,有一個阿根廷女孩也說他喜歡我。可是後來她討厭我了──她在她生日派對上,說不喜歡我送的禮物時,我才知道。 回想起來,那一年留下的記憶,都是別人如何對待我:喜歡、排擠、會跟我講話、或是無視。但是,卻找不到記憶中,我主動跟誰交談,主動找誰玩、問功課、分享書或文具,說喜歡誰或對誰生氣。(我曾叫一個黃皮膚小男生「坐過去一點啦!」他兩眼發楞瞪我。我就知道講中文是錯的。) 也許是因為,我英文很差,我是轉學來的;我是外國人,我個性害羞。 這樣的我,在二十年以後還是沒有變。但是在異鄉,我喜歡上一件事:即使表達能力差,即使害羞怕受傷,我還是喜歡認真聽你講話、努力擠話跟你講,我喜歡學你small talk、攀談,我喜歡看著你的眼睛,學你表情豐富。我喜歡拿出平時儲存的開心,轉成微笑送給每個有交集的你。 我喜歡你們!如果你問:「你哪位啊?」我就據實以告:其實我不認識你們,但我喜歡你們的存在;反正喜歡你的人多的是,錦上添花而已! Happy Valentine’s Day! 這一天,我們要多對人笑,要問候喜歡我們的人,好不好。     >>投稿Sanfranology,我們為你謄寫手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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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eeting to 2014 Chinese New Year

  I picked up Thanksgiving and Christmas again in 2013.   In the past several years staying in US, I have been dressing up in these traditions not native to my own culture. Anyone in a foreign country do that. We cook meals, decorate trees, exchange gifts, and hope we’ll also find the deep, emotiona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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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午年新春賀歲!

  不知何時開始,過年時的鞭炮聲漸漸地越來越少,全家聚在一起看過年特別節目的畫面也漸漸地被每人使用一支手機或平板電腦的組合圖給取代,原來科技的進步讓我們能稍稍體驗虛擬的過年方式,或是可以跟遠方的家人祝賀。 想起去年在舊金山參加了中國年大遊行,穿上了三太子神像表演電音舞,回想起來那份沾滿汗水與誠摯的心依舊留在了那時間點,旁人不斷與你拍照並詢問這些神像的由來,一一詳細的為大家介紹媽祖廟與其神明的種種故事與來源,雖然不一定解釋得非常完美,但至少將精神給分享了出去。遊行其實滿長的,途中必須更換舞者,輪流表演。跳著跳著,也忘了那份宗教的含意,反倒是多了文化的象徵。 人在海外,每逢佳節倍思親,雖說 Skype、Line、Email 或是其他軟體已經將咱們的距離縮得跟你照鏡子的距離差不多,一句「新年快樂」倒也不是那麼得難說出口或是在螢幕上打出來,不過就是少了那麼一味,一種只存在你我扎扎實實見面時所嗅得到的那一味。 祝各位新年快樂,馬年行大運。 讀英文版賀歲文,與國外朋友分享 — Jerry & Melissa / Sanfranology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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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手

音樂,跳舞,唱歌,戲劇──演藝型創作者的耀眼,總能光鮮的挑動人們感官,挑起激情和真情,那第一時間的能量爆破是集體的求愛、給愛和昇華。 令人羨慕。 獨自安靜坐著的你,我也能這樣催動挑動勾動感動你的七情六慾,神經和感官嗎? 就憑這安靜的文字。 我也想要,我也想要用忠實的創作真誠的洩欲把所有人連結在一起,一起綻放衝破時代枷鎖。我也想要用平日說不出口的赤裸坦承,在只有你我兩人的房間裡手牽著手。我也想要讓你感受被征服的快樂,要你感受文字掐入你的心,感受語句緊貼你的耳,感受思緒裡我們都一樣的脆弱,用我的文字吸出你的魂,呵護你、祈求你、安慰你,然後帶著你走向一個更壯大卻更柔軟的自己。 可以嗎?不要見我們就逃,我也想用野性的本能接近你,讓你離不開美,讓你離不開愛,這個激烈的洗禮之所以安靜,是因為他需要你自行解開外衣,需要你放開那珍貴的理性,需要你挖出體內空無的能量,我們的互動才完整。 我們走向這條安靜的路。因為我們被那樣震碎過,而期望磨練出厚重力量,期望某天震裂你的魂,引你神經痙攣,引你無法抑制的與遠方之人共鳴,讓你們──所有人──回頭渴求文字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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